本报记者 朱瀚墨 陆珏
“孩子怎么才能坐得住”“如何让孩子更聪明”……每逢开学或考试季，都有焦虑的家长来到医院咨询，期望“对症下药”、立竿见影。苏州多位专家表示，滥用药物或补剂可能对孩子造成不可逆的身心伤害。家长应拓宽提升对“聪明”的认知，用科学养育破解成长焦虑困局。
“神药”精准击中需求
上周五临近中午，苏州市妇幼保健院（市立医院妇幼院区）学习困难门诊,黄女士一个人匆匆赶来，对该院儿童保健科副主任医师李蓓荃直接发问：“医生，我儿子可能有多动症，能不能开点药？”
对于家长的“开门见山”，李蓓荃似乎并不意外。在她耐心引导下，黄女士逐渐平静下来介绍，自己的儿子小山今年9岁。开学没几天，孩子过于活泼好动的“老毛病”又犯了。课堂上，他会坐不住、插嘴抢答、拉着前后桌说话；课后，则爱跑个不停，仿佛身体里有个停不住的“小马达”。黄女士上网查资料，越查越焦虑：儿子的症状似乎很符合注意缺陷多动障碍（ADHD）的表现，即俗称的“儿童多动症”。
更焦虑的家长甚至直接来到精神专科医院咨询。“开学不到一星期，就有不少家长来问，能不能配点‘脑黄金’或者‘聪明药’。”苏州市广济医院儿少精神科副主任医师胡金涛说，每学期开学前后、考试前，前来门诊咨询的爸妈都会明显增多，表示自己孩子进入不了学习状态，甚至怀疑孩子的智商有缺陷。而这些被家长们“点名道姓”想开的药，主要包括一些大脑营养物质如DHA、中枢神经兴奋剂如哌甲酯等。尤其是后者，有药品的商品名为“专注达”，更是精准击中家长软肋。
客观全面认知“聪明”
家长的焦虑、心急，从门诊量上可见一斑。据介绍，仅市立医院的学习困难门诊，年接诊患儿就超600人次，复诊、新增咨询各约一半，“经常号一放出来就抢空。”抢不上专诊号，家长们还会挂儿保科其他门诊号、专家号，希望能尽快得到权威答复，孩子到底是不是ADHD或者智商有缺陷？
好消息是，绝大部分的就诊儿童、青少年都发育正常。“系统检查下来，孩子们智商、神经发育基本正常。即便疑似ADHD，也仅约1/3的儿童需要在医生指导下适当干预。”李蓓荃举例说，孩子是不是ADHD或者智商有缺陷，要通过专业检测才能确定，比如ADHD的判定，务必要经过严格的医学诊断，包括通过对老师、家长进行调研，了解孩子的症状；医生在门诊中对孩子进行问诊、观察；进行相应的辅助设备检测等，即从学业、实践、心理等多角度全面评估个体能力。在此之前，家长切忌“默认”孩子是ADHD，随意私下用药或治疗。
胡金涛则认为，不少家长对“聪明”有误读。有爸妈认为，孩子“聪明”就是记忆好、学得快、坐得住、够专注、成绩高。“事实上，随着现代社会和个体的迅速发展，聪明不再局限于耳聪、眼明、学习好，而是涉及多维度的综合能力考察。”他认为，家长需跳出单一评价体系，更全面、客观关注孩子的生长发育，认可孩子的多元潜能。比如孩子待人处事能否采取合适的方式方法、能否很好管理自己的情绪，是否具备自我保护意识、能否自我觉察和发现安全隐患，遇到突发事件能否作出正确的反应、自我调节恢复能力如何等。
科学干预代替“药物依赖”
胡金涛认为，医学界并不存在“聪明药”这种说法或定义：“智力的发展，受遗传、环境、家庭学校教育等多种因素影响，并不是说补充某种物质就能直接提升。”因此，服用哌甲酯或狂补DHA，并不能真正提升智力或学习能力。“‘聪明’不是一场短跑，而是一场需要耐心与智慧的马拉松。”李蓓荃表示，与其迷信“聪明药”的虚幻，不如回归教育的本质：尊重成长规律，培育身心健康、全面发展的个体。
更值得重视的是，滥服补剂或随意用药，还可能适得其反，带来严重的负面效果。胡金涛强调，哌甲酯属于国家严格管控的第一类精神药品，滥用或超量服用，可能带来严重的健康风险。常见不良反应包括：胃肠道反应，可能会出现恶心、呕吐、厌食；神经系统症状，比如头晕、头痛、感觉异常等；情绪问题，如可能出现焦虑、易激惹等情绪变化。
李蓓荃也提醒，孩子有些注意力缺陷，就像身体有些营养不良、稍微消瘦。一般来说，在医生或营养师的指导下，通过健康饮食、行为训练和基础医疗干预，就能“补充营养”。有些家长想着孩子更专注、更懂事，就像希望孩子长得壮一些、好看一些。如果滥用补剂，身体代谢可能失衡，造成“虚胖”和药物成瘾，导致身体或神经出现不可逆的损伤。
新学期，如何才能让孩子更快进入高效学习状态？胡金涛表示，经过长假到开学，两种状态的转换本就需要一定的过渡期，“假期也要尽可能让孩子保持生活规律，这样可以更好适应新学期。”其次，要相信孩子的自我调节能力，用信任和鼓励代替焦虑。李蓓荃也提醒，适当的体育运动可以分泌多巴胺，调节激素和内环境，帮助孩子学习更投入、更高效。此外，家庭可与学校、医生合作，制定个性化成长方案，避免“孤军奋战”。